Rastimi:他現在也很愛喝這個湯

田暢TIN Cheong Shirley

 
Rastim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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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astimi紅了眼睛,氣氛一時之間便變得沉重,空氣也安靜了下來。過了幾分鐘,Rastimi平復了心情,對著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,繼續回答我的問題:「是的,孩子兩歲時來的。」因為這一個小小的插曲,我們的談話變得凝重了許多,看著Rastimi微紅的眼眶,我心裡明白,她的內心遠沒有她的回答那樣冷靜。

Rastimi是六年前開始獨自一人來到異地打工的,如同大部分的外傭一樣,為了賺錢負擔家裡的生活,一個女人,背井離鄉,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。

「剛剛開始我去臺灣,不會說普通話,又不太會英文,所以很難找工作,就只能表現得更好,努力地去學,讓主人滿意並留下我。」說起自己最初在臺灣的工作經歷,Rastimi也有些唏噓。那時候她第一次到外地打工,再加上語言的障礙,初在臺灣的日子可以說是舉步維艱。最初仲介向她後來的僱主誇大了她的中文水準,讓她成功找到了第一份工作。僱主很快就發現了她的中文水平遠不及仲介所說的,好在主人心好,沒有立刻炒掉她,而是決定再觀察一下。說起第一任老闆,Rastimi是心存感激的。「其實每個老闆都關心傭工是不是負責任,不騙人,所以只要我真誠認真地工作,我相信能感動老闆。」就這樣,Rastimi因為盡責和安守本分,獲得了她的第一份工作。這份工作持續了數年,因為老闆的移民而結束。臺灣的外傭市場遠沒有香港需求高,為了生存,也為了更好的發展,五年之後,Rastimi離開了已經熟悉的臺灣,來到了香港。

Rastimi對臺灣有著深厚的感情。她說,過去在臺灣工作時,每逢假期,Rastimi都會去尋找一些印尼菜的餐廳,吃著記憶中的味道,想著故鄉的人。這個她呆了五年的地方,已經是她的第二個家。如今到了香港,Rastimi依然保持著這個習慣。和其他許多一到周日就去銅鑼灣、中環等聚集閒聊,享受假期的外籍傭工不同,Rastimi的朋友很少,她一直是個內向的人,不喜歡擁擠嘈雜的環境,也不享受許多人聚在一起的熱鬧。她從不主動要求放假,也基本不請假,賺錢是她心中始終不變的目標。而每逢法定假期,她會獨處,可能是無所事事的休息,更多的,是去尋找家鄉菜的味道。

Rastimi說,對於她來講,食物是連接家鄉和異鄉的紐帶。在臺灣、在香港,在一個舉目無親的異鄉,熟悉的味道,是她懷念家人的媒介。「Soto babat。」 Rastimi反復糾正我的讀音。 「Soto是湯。」Soto babat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牛肚湯,是Rastimi最喜歡的菜,也是她來到異地後始終放不下的味道。這道菜是Rastimi小時候,母親經常做給她的一道菜,也是她童年最深刻的記憶之一。被問到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使她如此鍾情這道菜,Rastimi笑著說沒有沒有,就是很喜歡,覺得很好吃。她又主動告訴我們,印尼菜裡的辣椒很有講究,一樣的菜,放不同的辣椒,味道也會有所不同。過了一會,她補充道,那時候她媽媽也很忙,但每逢過節或者媽媽放假回家,都會做這道菜給她。我想,她鍾情的原因可能不止是這道菜的味道,更是菜裡母親的味道。Rastimi說,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,每年回去的時候,都會給孩子做這道菜。提到了孩子,話題難免觸及到她的丈夫。被問及孤身一人前來,和丈夫是否會有矛盾時,Rastimi再次沉默了。但她很快坦然告訴我們自己的丈夫出軌的事情。一個女人,為了家庭做出犧牲,獨自出外打工,卻面對不怎麼完美的結局,但她已經能坦然面對這樣的事實。Rastimi說,開始當然是傷心的,後來漸漸地也想開了,如今還有孩子支撐著她,讓她有奮鬥的動力。「孩子現在在母親家,母親幫忙照顧,每年回去時,都會給他soto babat。」Rastimi希望這道菜也能成為自己孩子的童年回憶。Rastimi談到當孩子兩歲時離開家鄉,孩子尚且未能完全和母親熟悉,便聚少離多,但Rastimi每年都堅持回去看自己的孩子,希望讓孩子感受到更多的母愛。「他現在也很愛喝這個湯。」Ratimi笑著告訴我。

假期時,Rastimi出去尋找印尼餐廳,總不忘點上一碗牛肚湯。無論味道是否正宗,當那溫暖的熱湯融入口中時,Rastimi便不會在遙遠的異鄉迷失。soto babat 顯然已成為一種紐帶,維繫著這分隔兩地的三代之家。對於Rastimi來說,牛肚湯不僅僅是童年的味道,更是家鄉的味道,也是愛的味道。每一個寂寞的夜晚,喝上一碗牛肚湯,便讓這個孤獨的旅人有了力量,重新振作面對新的一天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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