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asmin:我想到我的女兒,她自己一個人

張文慧 CHEUNG Man Wai

 
夏門 Jasmin Quinlat

夏門 Jasmin Quinlat

二零零八年,一月九日,夏門(Jasmin Quinlat)的女兒於內格羅斯島內的描戈律(Bacolod City),嚎淘大哭、哇哇落地。從此以後,夏門的畢生所至、餘光所見都是這一位可愛的小人兒。她是一位單親媽媽,亦是一個柔弱溫柔的小女人。她愛女至極,從她的眼神可看出她提起女兒——小珍(Jane)時的溫柔和渴望。但她只能在出外賺錢養活家人和陪伴女兒的成長中,二選其一。

二零一二年,小珍四歲,夏門第一次離開女兒,隻身前往中東作家傭。在中東四十六度的炎炎烈日下,夏門牽著兩個女孩到公園遊玩,一個六歲,一個八歲。她陪伴照顧的,是僱主的兩個女兒,而她自己的女兒,卻是在菲律賓苦苦問著祖父祖母:「媽媽在哪?」

「一聲一聲的『媽媽』在我腦海中⋯⋯我不能停止,看到兩個女孩,我想到我的女兒,她自己一個人。」

後來,夏門在菲律賓找到了一份工作,她回到小珍的身邊。她們每天待在一起唱歌游泳、洗衣服曬被子。小珍常會問:「媽媽你可以買魚給我嗎?」因著女兒的一句話,夏門每星期總有一天都會做炸羅非魚(fried tilapia),不斷做孩子說好吃的菜,大概就是母親的天性吧。

當夏門製作著小珍最愛吃的炸羅非魚時,小珍會拿著小板凳坐在廚房的門口,耐心等待。夏門將鹽和胡椒均勻地塗抹羅非魚的外皮和內臟,每分每寸。再以麵粉為羅非魚包上白色外衣。放上香蔥、以薑辟腥,再把魚放入熱油鍋中。這時,夏門轉頭就可看見小珍一副饞嘴貓的樣子坐在那兒,那麼可愛又那麼的小,呆頭晃腦的看著自己,惹人憐愛。這時,夏門會牽起小珍的手走到鍋子前,深深吸一口魚的香氣,心急的小珍就會咯咯傻笑,一直催著媽媽把鍋子打開上菜。待夏門心中的鬧鐘響起,就是適當的時間加入她專為小珍口味而定的配料——芝士。待炸魚熱騰騰出鍋,夏門就會看到小珍早已坐在餐桌前,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手上那一盤白煙裊繞的美食,一如既往。兩個月時間,做了八次的炸羅非魚,夏門再一次煮的食物就不是菲律賓的菜式了。

二零一四年,因為夏門在菲律賓工作的薪水實在微薄得難以支撐家庭的開支,她與朋友一起來到香港做家傭。雖則在來香港前,鄰居曾跟她說過香港的人並不太好,有些僱主不會提供食物和足夠的錢,但她仍是準備好並決定隻身前往香港打工。然而,再一次的離開使夏門和小珍產生了長達四年的深深隔膜。

那一天,夏門如常為小珍做了一道香氣四溢的炸羅非魚。小珍專心地吃著那一盤炸魚,不時抬頭看一下媽媽嬌嗔一笑。小珍大快朵頤的樣子讓夏門實在挪不開腳,捨不下心。

「但我一定要走,所以我回到房間拿著行李轉身跑出家再鎖上門,小珍不斷拍著門大叫『媽媽我恨你!我恨你!』但我還是離開了。」

就像拍戲的情節一樣,「啪」一聲的關門,亦是小珍心門從此關上的聲音。

「我不後悔,我需要賺錢,我要犧牲才可以讓我的家人有好的生活。我不後悔離開菲律賓,離開家。」夏門說這句話時毫不猶豫。在選擇陪伴女兒童年的成長與改善日後的生活之間相比,並沒有標準的答案。而夏門則做出了自己作為一位母親所認為的,對孩子最好的選擇。

二零一八年,是小珍的九歲生日。夏門準備了一份禮物給她,那是一個手提電腦。電子產品的發明真偉大,夏門兩母女開始會用視頻與分隔兩地的對方聊天,小珍在電話中的一顰一笑都令夏門珍惜不已。

「我記得第一次視頻我女兒的模樣⋯⋯她之前常常叫我回去,但現在她明白了⋯⋯她明白。」

單親媽媽的愛源源不絕,她把全部心血都放在孩子身上,只想給她加倍的疼惜。

「如果你沒有來香港工作,你想做什麼?」

「我想照顧小珍,陪伴她。」

「如果你不需要顧慮錢,你的理想是什麼?」

「我想好好照顧我的孩子,我只想親眼看著我的女兒長大。」夏門輕輕一笑。

可能,本來還沒有小珍、了無牽掛的年輕夏門有她自己的夢想。但現在的、今天的這個夏門,畢生所至、餘光所見都是她的可愛的女兒。

 

 

文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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