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姐姐」Yadi

章海欣CHEUNG Hoi Yan

 
Yadi

Yadi

Yadi是我中學同學Johnny家裡的傭工,我認識Johnny不久後,他家便僱了她。算了一算,也差不多十年了。以往到Johnny家裡作客,Yadi總給我們做一桌子吃的,我們關係也算不錯(其實這麼多年來,我都叫Yadi作姐姐的)。這次的習作,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她,雖然認識了很久,卻一直沒有了解過她的故事,這次正好令我重新認識她一次。

Yadi姐姐是印尼人,是家中的長女,終究逃不過要養家的命運。要是姐姐在花季的年紀嫁了人,對家裡也毫無幫助,所以她在十七歲的時候就隨嬸嬸和表姐到新加坡打工,當時她還得謊報年齡,才能工作。後來,她在一戶廣東人家裡當家庭傭工,學了很多廣東菜,但僱主一直拖欠薪金,令姐姐大失所望,唯有離去。隨後,她好一段時間都找不到工作,說是別人覺得她年輕,信不過她。於是,她便「轉戰香港」。到了香港,她很快就找到了工作。姐姐回想那段時間,不禁有點唏噓。當時的僱主完全沒跟她客氣,一天到晚都讓她幹活,幾乎沒有歇息的時間,令她更無言的是,當時的僱主竟以「賓賓」稱呼她,連小孩也是,這令她身心都覺得應付不來,於是兩年後合約一滿,就沒有續約了。

周末是姐姐的假期,我一大早便登門造訪了,免得妨礙她一整天的時間。姐姐倒了兩杯熱茶,拿出了一大包熱浪薯片,便坐著跟我聊了起來。我跟她解釋了一下我們的課程是關於飲食的,想讓她介紹一下家鄉美食。她居然大笑起來,害羞地說自己已經好久沒吃家鄉菜了,讓她介紹廣東菜還更容易一點(因為Johnny的父母是廣東人)。姐姐隨口就說出了菜粿、豉汁盤龍鱔和酸菜燉豬腳等菜色。她邊說邊把薯片塞進嘴裡,像個小孩一樣。我打趣說,如果我跟你去印尼,你會帶我去吃什麼?姐姐二話不說就推薦了gorengan,我們在網上搜了一下,才知道是印尼的炸物,有點像香港的春卷。可gorengan是炸粟米餅、黃豆餅、豆腐、蕃薯餅……

姐姐說起gorengan就講個不停,她說她小時候家裡沒什麼錢,gorengan是最便宜的小食,她媽媽也經常給他們做。姐姐在八、九歲的時候,弟弟就出生了,那時候她就得退學了,家裡負擔重了,而且沒辦法讓兩個小孩都上學。她指當時很傷心,哭著在地上打滾,鬧了很久,更被爸爸揍了一頓,說她不懂事。但媽媽卻很有耐性地哄她,跟她做了一筆「交易」。媽媽答應姐姐,只要她放棄上學,就給她做一星期的gorengan。姐姐喝了一口茶,說自己因為貪吃,吃了個大虧。姐姐執著手機裡的圖片說自己最愛就是炸蕃薯餅,裡面綿綿的,還帶點鹽香,說得我和Johnny都不約而同地吞口水。姐姐還是改不了喜歡吃炸物的習慣,更有一次牙痛得不行,看了牙醫才發現是蛀牙,她羞得捂著嘴巴笑了起來。

姐姐坦言剛來香港的時候也很難適應,畢竟是陌生的環境,加上語言不通,總不免受歧視。後來她結識了很多「同道中人」,同鄉們都會互通消息,一到周日就約出去聊天、逛街,慢慢也就習慣了。我問起她在香港會吃什麼?她的答案讓我們大跌眼鏡。姐姐居然最常吃印尼撈麵,是市面上最常看見的那種即食麵。她把撈麵當湯麵在煮,說她小時候外婆也是這樣煮給她吃的,味道出乎意料的好,連坐在沙發上的Johnny也豎起大拇指表示贊同。

我們問姐姐有沒有後悔離鄉背井出來打工,她說很慶幸自己出來工作了,看到的事物也更多,交了更多朋友,生活很充實。姐姐看見家裡生活條件改善,也覺得很安慰。她更打算隨後在老家再買一個房子,讓自己養老。我們都開玩笑說她是富婆。姐姐最後還給我們做了一桌子的菜,過了中午才外出享受假期。

離家久了,思鄉病是少不了的。姐姐說她不會特別想家,因為跟家人少了相處,老家的弟弟都已經娶妻生子,每年回去的時候反而會覺得彆扭和不習慣,我估計,可能姐姐潛意識裡已經把香港當作「家」了。縱使生活是油鍋,姐姐總算是挺了過來,金燦燦地出鍋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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