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une:想要有一個房子

羅迪莎LO Tik Sho

 
June

June

黑暗的房間中只看見手機屏幕閃爍的白光,以及那一抹微笑。無數個夜晚中,抹去豆大般的汗水,將充滿消毒水味的白衣脫去,鬆開被橡皮筋一圈又一圈的綑綁,癱坐在用堅木做的板凳上,June手指輕輕觸碰著屏幕,嘟嘟嘟,等待著對面的聲音。

是孩子歡笑的聲音。

June來自菲利賓南部棉蘭老島的達沃市(Davao City)。該島盛產椰子、麻蕉、菠蘿、稻米、玉米等等。然而June並不是在水果堆裡打滾的孩子,是一個全職的家庭主婦,每天和柴米油鹽過著小日子。一九九八年結婚後,生下了兩個孩子,每天都追著兩個小傢伙的屁股跑,看著他們又哭又笑的模樣,對於June來說是人生當中最幸福的時刻。

幸福是剎那,得不到永恆。丈夫的背叛成為了一道不可問津的痛,留下了兩個小可愛留在了June的身邊,也留下家裡種種的問題。

「媽媽,爸爸去哪裡了?」

「媽媽,為什麼買不了新的衣服呢?」

「媽媽,我想要一個很漂亮的房子。」

媽媽的眼中只有孩子,她直視著孩子無辜的眼神,什麼都無法開口了。June說想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送給孩子,想要把天地間最好的事物都留給孩子,因為想他們比自己更加幸福,起碼在這一生中要帶著幸福離開。

飯桌上只有幾碗米水,和一顆玉米,這是一餐沒有學歷的晚餐,該如何是好?看著感覺隨時要倒塌的木屋,似乎要搖搖欲墜,或者是自己老眼昏花?該要怎麼生活下去?

為了想要一個堅固、安全的水泥房子,為了要給孩子買上新衣服,為了要給他們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,她離鄉別井踏上了沙特阿拉伯的旅途,開始了「菲傭」的生活。

「沙特亞拉伯的房子大到足以讓人死亡的地步!」

她笑著說那房子是為了讓她減肥而建造的,因為空間太大了,永遠無法打掃乾淨。每天忙著打掃甚至有時候都忘記了要煮飯,就要挨一餐罵。

「我只能笑著說抱歉。」

在沙特阿拉伯,女性在公共場合中必須要穿全身黑色紗袍(abaya)。然而,即使穿上了紗袍,June也沒有能夠外出自由的權利,星期六日的假期中也只能待在家中,靜靜地看著手機中孩子的畫面。

刻薄的對待,沒有自由的鳥籠來到香港後一一地解開了。June喜歡香港的風土人情,喜歡香港不太大的能夠一天完成清潔的房子,喜歡每個星期日能夠找到志同道合的小夥伴談天的小日子,喜歡吃著彼此做的家鄉小吃,一同訴說著孩子們的故事。

菲律賓炒麵(pancit noodles)是June最喜歡的食物。她經常會在假期帶著pancit去參加聚會。pancit經常會出現在菲律賓的生日餐桌上,細長麵條意味著祝賀壽星公長命百歲,所以若在餐桌上缺少了這一道風味,就是少了一份祝賀。pancit 的做法不難,只需要把洋蔥、大蒜、一些蔬菜,例如胡蘿蔔、青豆、芹菜等切碎,加上不可缺少的雞腿和雞胸肉,切成小條狀,加上檸檬和麵條就可以再次找到家的路。

除了與孩子們每夜在星光閃爍中相見,June最為想念的還是媽媽的味道。現在June的孩子們都跟著她的父母一起住,因為父母的房子就緊挨著自己家,所以以前就會互相串門,彼此照顧。即使是June當全職家庭主婦的時候,媽媽仍會帶著材料上June的家,給他們做飯。

June正在為了她的水泥房,她的夢,每一天都努力地奮鬥著。雖然會錯失孩子的美好年華,耗盡自己的歲月容貌,但是她說:

「一切都是值得的,我想要一個未來。」

現在的僱主對June很好,會讓她一年回家一兩次。她能夠和孩子們見面,探望家裡已經八十歲的父母。孩子們如今皆已上中學,看著他們背著個小書包上學的模樣,即使再辛苦,June也從來不會埋怨。每一次見面的時候,June都會準備一大碗的spaghetti給孩子們,因為這是他們收到最開心的禮物,只要吃了以後他們都會手舞足蹈地抱著June,吵著叫著說以後每天都要吃著spaghetti。

希望媽媽不要走。

一點一點築好的牆,June說只剩下一個房間,就可以把房子蓋好了。那時候就可以帶著孩子和父母一起好好的生活,離開香港這個地方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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